正想着,天帝来了。
他如众仙一般,先对着我的阿黄大夸特夸,夸得我眉头舒展,心情舒畅,夸得阿黄对谁都笑。
而后便是推杯换盏的场面话,无非是恭贺我历劫归来、晋升上神、实乃三界之福之类的话。
自我归位,已经听了太多遍,无甚稀奇。
酒过三巡,天帝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小心的试探。
“人间东南角,有一灵气浓郁的仙山,只是近来观测,灵气枯竭,反而魔界浊气隐隐有在此弥散之象。”
“说起来,这处人间仙门还与凤皇上神有些渊源。”
“不知上神可愿走一趟,将此事料理了?”
投喂阿黄的手一顿。
我指尖摩挲着玉箸,泰然应下:“自然。”
不就是与和我历过情劫的夜玄有关吗?没什么好试探的。
凡人阿嫣只是我漫长生命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和她有关的人和事,也终将随着肉体的腐化永不再生。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接风宴结束后,我将阿黄送回三十三重天无烬山。
随后独自去了人间,站在云端,俯视蜀山仙门。
这里已经过了一年的光景。
整个仙门还是白惨惨一片,却不如往日灵气充沛,甚至隐隐弥漫着污浊的恶臭。
我的神识很快找到了夜玄,只见他跪坐在一口冰棺前,眼底青黑,眼中布满血丝,是我从未见过的颓色。
而他周遭用鲜血做阵,竟是想用血祭之术让人起死回生。
这种秘法邪术,谁知道会招来什么东西。
我随便动了下手指,把阵毁了。
夜玄不信邪,双手掐诀,接二连三尝试,语气却愈发狂躁不耐。
“不可能!”
“怎么会没用呢?”
“怎么会没有用呢?阿嫣,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救活你的!”
“阿嫣,你醒一醒,你睁眼看看我!”
他在叫阿嫣。
我不禁有些奇怪。
按理说,我历劫飞升,作为凡人的肉体也会随之消散,那夜玄面前这口冰棺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好奇心起,我挟了一缕风,直接掀开了棺材板。
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污了我的眼睛。
这冰棺中赫然是多人躯体重新拼接炼化的,和阿嫣外形一致的空壳。
莫说我就是阿嫣,哪怕我不是,随便找个正经灵魂,问她想不想要这样的身体,估计她都会退避三舍。
还借尸还魂呢,简直是违天悖理。
我强忍着恶心,一把火连同那鬼气森森的冰棺一起烧了。
业火焚烧的光晕里,我看到夜玄眼底的癫狂和希冀尽数破碎。
他施法掐诀的手无力下垂,双眼空洞,不可置信地呢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后知后觉地想要扑灭业火,但已经来不及了。
除非浊气燃尽,否则业火不会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