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跑到大殿时,刑法已经接近尾声。“离晩!”看着大殿之中,躺在地上,
满身血痕的身影,我大喊道,急忙冲上前去。被冤枉,她没有哭。被鞭打,她没有哭。
但在看到我后,眼泪终于从她几乎快要溃散的眼中滑落。“**,我真的没有偷,
那真的不是我偷的……”周围人的谩骂我有些听不见了。
脑海中不断闪烁我与离晩相见时的场景,不断想起一个小女孩蹲在被贼人杀死的父母身边,
呆呆看着自己的眼神。不断想起从小便跟在我身边,****的喊着。台上,
曾经的师尊开口说话。“梦神灵,既然这是你的仆人,那为师也不好怪你管教不严,
将她这些年收集的其他灵药当做赔偿,交给月儿,此事为师便不再追究。”三年。
自我从魔渊之中出来的三年,他们因为我灵根被毁,无法再修炼灵气,便一直看不起我,
暗地里说我是个废物,只会吸宗门血的废物。但他们似乎遗漏了一个问题。
一个无法修炼的人,怎么可能在魔渊之中活二十年?
又怎么可能从魔渊之中爬出来……1、“所以,这便是你的目的吗?”我抱起离晚的尸体,
感受着她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正在迅速流逝。她的血浸透了我破旧的青衫,
那件二十年前我还是青峰门大师姐时最爱穿的衣裳,如今已洗得发白,
袖口处还有离晚前些日子悄悄为我缝补的针脚。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但眼角那滴泪还未干涸。“师……师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冉月的声音柔柔弱弱,
身子往麟天身后缩了缩,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衣裙,裙摆绣着金丝云纹,发间插着师尊赐的碧玉簪,
与这满地血污、抱着尸体形容枯槁的我形成了残忍的对比。麟天上前一步,
挡在了苏冉月身前。他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也多了几分疏离。
他看着我,眼中有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那是对弱者的怜悯。
“梦师姐,”他开口,声音平静,“离晩偷盗冉月师妹的金蕴叶证据确凿,
执法堂已按门规处置。你……”“证据确凿?”我打断他,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怀中的离晩,“什么证据?”大殿内一阵低语。高台上,
我那曾经的师尊——青峰门掌门清虚真人,微微皱眉。他身着一袭墨色道袍,须发皆白,
面容威严如二十年前一般无二。只是当年他看着我的眼神是慈爱,是骄傲,
如今却只剩下淡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梦神灵,”他开口,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离晩盗取金蕴叶,有外门弟子亲眼所见。苏冉月顾念同门之谊,
本不欲追究,是离晩行迹败露后拒不认错,才按门规处置。你虽曾是我亲传弟子,
但如今已无修为在身,宗门念你昔日有功,许你一处安身,已是仁至义尽。莫要再胡搅蛮缠。
”“亲眼所见?”我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大殿两侧。这里站满了人。有我曾经的师弟师妹,
如今已是门中长老、精英弟子;有我不认识的新面孔,
他们用看热闹的眼神望着这一切;还有执法堂的弟子,手持刑鞭,鞭梢还滴着离晩的血。
“谁看见了?”我问。一个瘦小的外门弟子颤抖着站出来,
不敢看我的眼睛:“是、是我……我昨夜路过药园,看见离晩鬼鬼祟祟从里面出来,
手里拿着、拿着一个玉盒……”“你看见玉盒里是金蕴叶了?”我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
“我、我……”那弟子语塞。“金蕴叶乃三品灵药,药性内敛,
若无特殊法诀或靠近三尺之内,根本感知不到其气息。”我慢慢说着,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又像是自言自语,“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隔着多远看到的?十丈?二十丈?
就能断定她手里玉盒中一定是金蕴叶?”那弟子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苏冉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委屈:“师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冤枉了她不成?
那金蕴叶是师尊赐我筑基所用,我珍视非常,一直收在储物镯中。若非离晩盗取,
如何会出现在她房里?况且……况且她自己都已承认,
是为给师姐重塑灵根才……”“她承认偷盗了?”我盯着苏冉月。苏冉月一怔,
随即眼中泛起泪光:“她虽未明说,但、但证据确凿……”“她从未承认。”我打断她,
一字一句道,“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那不是我偷的,真的不是我偷的。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苏冉月咬了咬唇,看向清虚真人:“师尊,
弟子、弟子也不知她为何要如此嘴硬。但人赃并获,整个宗门都知道她这些年四处收集灵药,
想要为师姐……”“够了。”清虚真人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他看着我,
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似乎也耗尽了。“梦神灵,离晚已死,此事到此为止。她盗取的其余灵药,
便交由冉月作为补偿。至于你——”他顿了顿,“回你的小院去吧。
宗门不会追究你管教不严之过。”2、我轻轻笑了。笑声很轻,
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我把离晚放在地上,小心地整理她凌乱的头发,
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她的脸很瘦,这三年为了收集那些灵药,她奔波劳碌,
常常几日不眠不休。我曾劝她,我说算了吧离晩,就这样慢慢老死也挺好。她总是摇头,
眼睛亮晶晶地说:“**,您曾经是天上最亮的星辰,不该就这样陨落。我相信那个丹方,
一定能治好您。”她不知道,我不需要治好。她不知道,我从来就不是星辰陨落。
我是自愿坠入深渊,然后,将整个深渊吞进了肚子里。“管教不严之过?”我站起身,
重复着清虚真人的话。我的背挺直了。这三年,我为了压制体内狂暴的魔气,
为了不让那足以湮灭整个青峰门的力量泄露分毫,我一直佝偻着背,
像个真正的废人一样活着。我走路很慢,说话很轻,看人时眼神总是低垂。现在,
我不需要了。“清虚,”我唤他的名字,不再是师尊,“你说,离晩偷了金蕴叶,
证据是她房里有金蕴叶,而苏冉月正好丢了一株金蕴叶,对吗?
”清虚真人眉头皱得更深:“你怎可直呼为师名讳?规矩都忘了吗?”“回答我。”我说。
我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有千斤重。大殿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脸色发白地向后退了一步。
清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被怒意取代:“梦神灵!你莫要仗着昔日情分,
在此撒野!执法堂弟子,将她带下去,禁足三月!”3、两名执法堂弟子上前,
都是筑基期的修为。他们看着我,眼神中有犹豫,但更多的是执行命令的坚定。他们伸手,
要抓我的肩膀。我没有动。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我衣衫的瞬间——“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我为中心炸开。那不是什么灵力波动,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重”。仿佛整个空间的重量突然增加了千百倍,
那两名筑基弟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被狠狠压倒在地,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七窍流血,瞬间昏死过去。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高台上的清虚真人,
包括我曾经的师弟师妹们,包括那些看热闹的弟子。苏冉月的笑容僵在脸上。麟天瞳孔骤缩,
本能地拔出了腰间长剑。“你……”清虚真人猛地站起,身上属于元婴期的威压轰然释放,
“你恢复了修为?不……这不是灵力,这是什么?!”我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三年了。自从离开魔渊,回到这所谓的“家”,我无时无刻不在压制着体内的东西。
那不是在魔渊中吸收的魔气——那些早已被我炼化,成为我的一部分。
我压制的是“魔渊”本身。二十年前,我抱着那位魔教大能坠入魔渊时,本打算同归于尽。
但我没死。魔渊是什么?是天地间至阴至邪之气的汇聚地,是上古仙魔大战后留下的疮疤,
是连大乘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我在里面待了二十年。前一年,
**着一身元婴巅峰的修为苦苦支撑,与无处不在的魔气对抗,与深渊中滋生的魔物厮杀。
我的灵力耗尽,灵根被魔气侵蚀,开始崩碎。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时,我发现了魔渊的核心。
那里沉睡着上古魔神的残骸,还有一件东西——一颗漆黑如墨、不断搏动的心脏。魔神之心。
我没有选择。要么被魔气彻底侵蚀,沦为没有神智的魔物,要么……赌一把。
我吞下了那颗心脏。过程我不想回忆。那十年,我每一刻都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
我的肉身崩毁了七次,又重组了七次。我的灵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我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东西——一个可以吞吐、容纳、炼化魔气的“根”。我称它为,
魔根。当我终于掌控了这力量,我发现整个魔渊的魔气都在向我汇聚。它们涌入我的身体,
成为我的一部分。二十年,我几乎吸干了整个魔渊。现在的我,身体里装着的,
是一个接近枯竭的魔渊。而我此刻释放的,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缕气息。
4、“这不是灵力,”我看向清虚真人,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是魔气。”两个字,
如惊雷炸响。“魔气?!”“大师姐入魔了?!”“怎么可能!她不是灵根被毁了吗?!
”惊呼声、质疑声、恐惧的尖叫瞬间充斥大殿。弟子们惊恐地向后退去,有人想逃,
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根本动弹不得。清虚真人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震惊,
还有一丝……恐惧。他修为元婴后期,是青峰门掌门,见识广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两名筑基弟子镇压得毫无反抗之力,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神通,
仅仅凭借气息外放——这绝不是普通魔功能做到的。“你……你坠入魔渊二十年,非但没死,
还修了魔道?”清虚真人声音发沉,“梦神灵,你太让我失望了。”“失望?”我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清虚,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失望?这三年,你看过我几次?问过我几句?
离晩为了我四处求药,受尽白眼时,你在哪里?她被诬陷偷盗,被带上执法堂时,
你可曾想过查证?你只听你那新收的宝贝徒弟一面之词,就定了离晩的死罪!
”我的目光转向苏冉月。她此刻已经躲到了麟天身后,脸色苍白,但眼中除了恐惧,
还有深深的嫉恨。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灵根被毁的废物,突然有了这样可怕的力量。
“金蕴叶,”我缓缓说,“是离晩用一株五百年份的‘玉髓芝’从百草阁换来的。
那株玉髓芝,是她去年在万兽山脉拼了半条命才采到的。她背上那道从肩胛骨到腰际的伤疤,
就是拜守护玉髓芝的紫纹蟒所赐。这件事,百草阁的执事可以作证。需要我现在叫他来吗,
苏师妹?”苏冉月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不、不可能……她一个炼气期,
怎么可能采到玉髓芝……”她喃喃道,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师尊!她在撒谎!
她入魔了,神志不清,在***!”“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我淡淡道,
“但你们没有查。因为离晩只是个仆人,因为她侍奉的是我这个‘废物’。她的命,
不如一株金蕴叶值钱,不如你苏冉月一句话重要。”我向前走了一步。仅仅一步,
整个大殿的地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数十丈长的缝隙,
从我的脚下一直蔓延到高台之前。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几个站得近的弟子直接被震飞出去,
口吐鲜血。“梦神灵!你要造反吗!”一位长老怒喝,身上爆发出金丹期的气势,
祭出了一柄飞剑。我看都没看他,只是轻轻抬了抬眼。“轰!”那长老如遭重击,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大殿的石柱上。石柱轰然倒塌,他被埋在碎石之下,生死不知。
那柄飞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灵光尽失,剑身上布满了裂痕。死寂。绝对的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5、所有人,包括清虚真人,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一个眼神,就让金丹长老失去反抗之力,法宝尽毁——这是什么修为?元婴?化神?
还是……更高?“现在,”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清虚真人脸上,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离晩的事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刺进所有人的耳朵里。“第一,苏冉月诬陷离晩偷盗,致其惨死。按门规,诬陷同门致死,
该当何罪?”无人应答。“第二,执法堂不经查证,滥用私刑,将无辜者活活打死。按门规,
执法不公,草菅人命,该当何罪?”还是无人应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第三,”我看向清虚真人,一字一句道,“身为一门之掌,偏听偏信,纵容恶行,
无视冤屈。按门规,昏聩失察,不配为尊,又该当何罪?”清虚真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五百多年,执掌青峰门三百载,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质问,如此羞辱?“梦!神!灵!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身上元婴期的气势全开,整个大殿都在颤抖,“你以为,
凭一些歪门邪道的魔功,就能在我青峰门撒野?就能颠倒黑白,为你那偷盗的仆从翻案?
”“歪门邪道?”我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很累。累的不是身体,是心。
这就是我曾经的师尊。这就是我曾经誓死守护的宗门。这就是我曾经相信的“正道”。
“清虚,”我说,“你知道我在魔渊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他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我,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澎湃,显然在准备***一击。“不是力量,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是明白了,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正邪黑白。有的,只是强和弱。
”我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你说我颠倒黑白。好,那我就颠倒给你看。”话音落下,
我掌心之中,一缕黑气悄然浮现。那不是普通的魔气。那黑气浓稠如墨,缓缓旋转,
中心处仿佛有一个微型旋涡,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灵气。
大殿内所有的灵力,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地向那缕黑气汇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