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爱一人,定要将全天下捧起来亲手送予!
——楔子背景他曾是雪夜里我最怜惜的那枝梅骨。我予他暖裘,赠他前程,
将他从尘埃里捧上青云。后来,他折断我的羽翼,踏碎我的家国,杀死我的至亲。
将我这位前朝公主囚于深宫,折尽风骨。他冷眼看我在后宫挣扎,
亲手将我培养成一柄淬毒的利刃。我亦如他所愿,学着如何取他性命,打败他的江山。
世人都说,新帝恨极了我这位前朝明珠。所以他冷待我,折辱我,以我的痛苦为乐。
可世人不知,我这看似逆来顺受的卑微公主,从未熄灭过报仇雪恨之心!
一我已不知这是我踏入朔朝皇宫的第几日。窗外是被高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
与记忆中北晟朝宫苑里自由舒卷的流云,已是两个世界。
那个我曾救于寒潭、引为知己的男人,已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朔朝新帝。
正是他亲自将我从安置前朝遗孤的北苑接了出来。可我至今都未曾正眼瞧过他。
想我堂堂北晟朝唯一的嫡公主沈明舒,从前是何等的尊贵风华。可如今家国覆灭、父兄惨死,
无数将士百姓血流成河。这一切却只因我从前的那一点怜悯之心,念及此,我只觉心若刀绞,
真想一刀了结自己。但......更想将那罪魁祸首撕碎!
我强忍着喉间涌上的腥甜之意:谢云归,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晚碧又端了东西进来,
想也是我整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光阴,竟又到了该用膳的时辰了。她知我寡言喜静,
倒也不多言,“姑娘,您昨日便未进过了。”看着她有些怯生生的眸子,
倒让我想起了从前服侍过我的啊照,也不知她如今是否还活着......想起兵乱之时,
我让她拿着那枚能召唤最后兵力的玉棋去寻谢云归,最后等来的却是叛军。那时我便笃定,
啊兄将我送上马车逃离之时所说的话都是真的。“那谢云归简直狼子野心!
就是他勾结的叛党攻下了主城楼啊我的傻妹妹!亏你还信他护他,宁愿让他恨你也要撵他走!
”啊兄说得对,我是全天下最傻的人。这世间怎会有人将亲族和自己的安危置于身后,
知晓将有叛军攻打都城,第一反应竟是想保护一个外人。他谢云归,确实配不上我这般待他。
只是,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就算我沈明舒是只蠢兔子,也得让仇人试试我的伶牙!
回归思绪后,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小婢女的神情。想必我拒绝用膳定然会使她遭受为难,
我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便接过了她递来的食案。上头是几碟精致的糕点和米粥,
我将目光落在其中一碟红色的点心上,顿觉心头一紧。
那是从前母后宫里常常会为我备下的点心——胭脂糕。碰巧,除了母妃外,
他也知晓我的这一喜好。“倒是难为他还记得了。”我强忍住喉头的苦涩,
又将心头即将升起的暖意压了下去,故作淡漠地用银著夹了一块。
方一凑近便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甚至难以捕捉的被甜气掩盖着的特殊气息。
竟是“离魂散”吗。若非我自幼随玄山药圣习医,绝难察觉。此毒微量可致人昏聩,
日久则使人心智尽失,形同傀儡。下毒的人,甚至懒得直接要了我的命,
而是要我变成一个痴傻的废物。电光石火之间,我心下便已经有了决策。
一个念头疯狂而冷静地滋生。“这胭脂糕......倒让我想起小时候了。
”我轻咬了半块咽下,再次抬眸时,眼里已经闪出了些泪光。
晚碧看着我带着追忆与脆弱的浅笑,似与她在追忆前程一般,眼底仅有些微讶。不是她。
那会是谁呢?细腻甜糯的糕点在我口中化开,连同那致命的苦涩,一同被我咽下。
如今那个人未加掩饰的“特殊对待”,恐怕已为我引来了暗处的毒箭。今日是离魂散,
明日又会是什么?我暗自冷笑。罢了,这深宫中的把戏,从前我见过的只多不少,
左右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既然如此,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吃得不多,但足够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剧烈的腹痛便如约而至。晚碧见我整个人蜷缩在榻上,
额际渐渐渗出了冷汗,脸色迅速变得青白。瞬间吓得变了音调。“姑娘!您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是如此真实的惊惶。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至少他挑来的人是干净的,
只是不够聪明。同时也证明,此事绝不是他的授意。我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可笑,
若他当真想要我的命,又何苦折腾一番将我接回来。这让我意识到,我与他之间,
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哪怕表面风平浪静,伪装得再好,崩塌过的信任也再难建立起来了。
腹痛难忍,心亦是如此。我努力在剧烈的痛楚中,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随后,
我看到晚碧快步冲出去禀报。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殿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随后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带着龙涎香气的冷风卷入了内室。他来了。身影逆着光,
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像是结了冰。
他挥开宫人,大步走来,俯身,一把将我打横抱起。他的手臂坚实有力,
怀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传太医!”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查!给朕彻查!
”我将脸埋在他颈侧,清楚地察觉到在**近的那一瞬他呼吸微滞。
在外人看来我确实痛苦不堪,唯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掩饰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弧度。查?
谢云归,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又会如何处置。意识模糊间,
我被安置在柔软的龙榻上。太医战战兢兢地诊脉,开药。苦涩的药汁被灌下,我顺从地吞咽。
寝殿内终于重归寂静,只余我们二人。他没有走。坐在榻边,沉默得像一块巨石。许久,
冰凉的指尖拂开我汗湿的鬓发。我紧闭着眼,感受着那指尖的流连,
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沈明舒……”他低唤,声音喑哑,融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你就这么……不信朕能护住你吗?”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我心上。下一刻,
他俯身,温热的唇近乎粗暴地烙印在我的额头,带着一种绝望的占有欲。我没有反抗,
只是平静地如同一尊雕塑般望着他。借着昏黄的灯,我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眉眼,数月不见,
他还是那般凤姿神秀,恍若天人。果真如世人所说,新帝天生一副好皮囊。世人却不知,
就是这样一张俊美的容颜包裹着的却是丑恶的心。“陛下不去查清是何人下的毒,
倒是等不及来我这里演起情深似海了吗?”“还是说,
我这颗不小心助你得了江山弃子还未曾被你利用干净?”我言笑晏晏,却字字诛心。
谢云归微楞,我清晰的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可也仅仅是一瞬,
他眼底的怀疑渐渐清晰,一双眼清幽如深潭。“一别数月,啊舒你倒是从未改变,
还是那般不屑伪装。”他直起身来,在榻前负手而立,依旧是挺阔的背影,
刺得我慌乱移开了眼。“凭着那个人从前给你的天真和良善,在这深宫里你是活不下去的。
”“哦?同为这天底下最为尊贵之人,怎么我在这新朝便活不下去了?
陛下你又何必这般自轻?”我知道,他听得出我口中的讥讽。想到那日城墙上自刎的父皇,
我只觉心如刀绞。是啊,我怎么会忘记,父皇的死和眼前这个人脱不了干系。沉默,
良久的沉寂。“你会活下来的。”见我闭目不语,谢云归紧了紧负于身后的手,
大步往外而去。殿内烛火轻微地噼啪一声。我微微睁眼,
便见明***的袍角自我的床边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这意思,
留我一命已经是恩赐了。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殿外沉沉的夜色里。锦被之下,
我冰凉的手指慢慢松开,指尖却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般的血痕。
殿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他在吩咐什么。我屏住呼吸,
零星捕捉到几个字眼“权臣”、“不必再报”。原来他都知道。那碟胭脂糕是我的试探。
而他,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默许了我的“表演”。以他的才智,
我确实也未曾想过能瞒住他,既然是投石问路,目的达成便罢了,管他如何想。
我再度合上眼,企图将胸中的滔天恨意平复下去。谢云归有一点说得不对,他不知道的是,
父皇怀里那个单纯天真的掌上明珠早在入宫前便已不复存在了。窗外,夜风呜咽,
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只是,谢云归,若我当真变得同你这般狠辣绝决,敢问,你受得起吗?
二谢云归再也没露面。对此我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有些好奇,下毒之人究竟有没有查出来。
不过那日听谢云归和侍卫的谈话,此事多半会不了了之。很明显,
下毒之人或者其背后的势力他动不得。“想必你便是圣上从宫外接回的那位沈姑娘吧?
”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有些丰腴的老嬷嬷。看这架势,多半是哪位宫里派来特地找茬来的。
我本就靠坐在秋千架子上,也不打算站起来,于是面色平静地朝着她点了点头。
“我们主子说了,让老奴来瞧瞧,姑娘若是大好了,也该是时候出去见见各宫主子了,
虽说是没名没分的,但毕竟也是伺候圣上的,别显得姑娘不知礼数才好。
”想必是知道我的身份,不然也不会话里话外的刻薄**。我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晓得了。不过我身子有恙一事,贵妃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记得前几日陛下还亲**代过底下的人,莫要将此事传扬出去,省得麻烦。
”谢云归当然未曾交代过封口一事。不过反正他也听不见,借他来狐假虎威一次吧。
不出所料,那老嬷嬷神色一滞,顿时没了先前的伶牙俐齿。可也毕竟是伺候贵人们的老人了,
面对我眼神间的探寻立马便有了应对。“自……自然是圣上亲口同我家贵妃提起的,
贵妃暂管六宫事宜,这后宫之事哪会有她不晓得的。”我心下好笑,原来和我想的如出一辙,
敢这么快便朝我动手又被谢云归忌惮其背后势力的,也只有她慕容家了。印证了心中的答案,
我便越发确信,这深宫中所有的斗争,果真如母后所说。
不过是些热闹非凡却又无趣至极的把戏。……三乐安宫中管弦声不止。
自打那老嬷嬷将我带来,我便一直被冷落在一旁。这份来自宫中贵人们心照不宣的漠视,
便是她们企图践踏和伤害我的开端。毕竟,于她们而言,皇宫还是那座皇宫,
可这前朝的公主啊,曾经是何等的尊贵,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般立于殿内无人在意的角落。
况且她们之中,绝大多数还是背后的家族有恩于当朝新帝才得以入宫。可是,
除了贵妃慕容氏和惠嫔外,其余人恐怕连他谢云归的面都还未曾见上。
虚眼瞧见那些故作清高,假意漠视却又忍不住递来不屑眼神的女子。我并不生气,
只替她们感到悲哀。深宫中的女子,拼了命算计和争抢来的所谓荣宠,又能得几分真心实意?
更何况,是为了那样一个本就性情孤冷,怎么也捂不热的人。
“早就听闻这前朝公主姿容无双,才比管仲,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主位上的女子终于开口了。我微微抬眼,朝她福了福身,“贵妃娘娘谬赞了,
本......小女资质平凡,担不起娘娘如此夸赞。
”伴随着殿内小声议论而投过来的目光里有打量、有不屑、还有讥讽。我本想淡然处之。
可一想到这些人巴不得看到我别扭出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只得佯装无措。
“你莫要谦虚,趁着今日本宫同姐妹们欢聚,不如由你为大家弹奏助兴,姐妹们觉得如何啊?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无非是些捧场附和之言。
看着慕容氏那张精致姣好的面容上露出的得意之色,我深吸了一口气,
默默坐到了她们提前便准备好的琴前。“娘娘,既然今日大家都这般欢乐,
不如让她弹些欢乐的曲子。”说这话的人坐在惠嫔下方,显然位份并不高,想来该是答应。
只见她一边说着一边装作思索的模样,骄矜地摸着下巴道,“不如就弹《玉树**花》吧!
”“哦?不知咱们这位前朝公主殿下会不会弹呢?”慕容氏的询问里夹杂着嘲意。
我默而不语,只静静整理了衣裙。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拨动着琴弦。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花。她们想让我弹的,是被史官们印上了“亡国之音”的曲子。
其中的讥讽之意丝毫不掩。靡靡之音萦绕大殿,众人妄图在我的面容上看到屈辱和痛苦。
这些人又如何知道,我的父皇是这天底下最热爱黎民百姓之人。若非如此,
他又如何会为了满城的百姓,不战而降,城楼自尽……察觉到殿内突然安静下来,
就连慕容氏也在位置上将起未起,似是受到了什么示意,忐忑地坐回了原位。
我知道是时候了。于是刻意将那日指尖处被掐出血印的位置不偏不倚地压在了琴弦上。果然,
钻心的疼。“谁让你弹这样的曲子的?”他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上位者自有的气势。
我并未起身,直到那个身影在我面前立住,似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长袖中,缓缓起身朝面前的人福了一礼。同时,
一滴晶莹的泪滴落在了琴弦上。“回皇上,是奴婢自己要弹的。
”不知是那滴泪还是这声奴婢的缘故,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在某一瞬间似乎被什么刺了一下。
“福生全,朕的册封旨意你没有传达六宫吗?”跟在他身后的掌事公公忙低眉顺目地道,
“回皇上,贵妃娘娘说,这样的大喜事还需得挑个吉祥日子宣布才是。”册封?原来,
慕容氏是为了此事才找的我的麻烦。“皇上,臣妾也是想着妹妹初来乍到,
又不得娘家人倚仗,妾暂理六宫,应当多为妹妹考量才是,故而才想着替妹妹挑个吉祥日子,
也显得皇上爱重……”好一句不得娘家人倚仗。多么极致的挖苦。
我默默注视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为别的,就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这娇滴滴的贵妃。
却见他将眼神移开,视线扫过众人,“还是爱妃考虑周到,只是这宫中尊卑有度,
为避免失了礼数,就不必挑什么日子了。”“再说,也并非什么人都担得起朕的爱重的。
”他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那双幽深的眸子浅浅扫过我,末了便朝着慕容氏的方向而去。
此言一出,在座的倒是都绽开了笑颜,尤其慕容氏,
看那样子似是巴不得立马朝着谢云归贴过来。看着谢云归走向高位的明***背影,
记忆里父皇的身影与之重叠。我仓皇地垂下头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终是真心实意地落了泪。
我这般囧态,大家倒是喜闻乐见。也不知跟在他身后的公公是何时得了授意,
只见他示意我跪下领旨.随后便清了清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德彰柔顺,
礼备幽闲,式瞻懿范,宜霈宠章。咨尔谢氏,乃前朝宗女,秉性温良,风姿雅悦。虽罹国难,
然能静容婉娩,安分守己,深慰朕心。今特册封为“明懿夫人”,赐居“揽月阁”。
”好一个明懿夫人。宫中最低的位份是答应。而谢云归给我的封号却是夫人,若要论高低,
也无从论起,若说无名分,这份圣旨却又暗藏深意。
封号中的“明”字便是在有意无意地提醒众人,我前朝公主的身份。
以及他纳我进宫的理由:让前朝残存势力投鼠忌器,为新朝争取喘息之机。“接旨吧,
既然入了宫就要知晓宫中的规矩,还是学学如何自称做到尊卑有度才好!
”他还是在意那句“奴婢”。我猜的没错,他谢云归没把我当成弃子,
不过是还未将我吃干抹净。。感激涕零地笑纳来自仇敌的册封恩赐。今日的屈辱,我记下了。
念及此,我轻轻吸了吸鼻子,随后便跪地接了旨。“皇上,有一句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始终不发一言的人,终于开了口。得了谢云归首肯后,惠嫔再度开口了,“这明懿夫人,
日后我等姐妹相处时又该如何称呼才不算乱了位份呢?”果然是将门虎女,
众人不敢开口问的,偏她敢。“凡事皆讲个先来后到,爱妃你觉得呢?”要说先来后到,
自然是我最后入的后宫受的册封,也就是说,我的位置甚至比不得答应。
宫中最不缺的便是聪明人,他这番未曾点破的意有所指,
已经无形中决定了大家对我的态度了。我顾不得思量许多,
只觉得这场上的虚情假意着实令人厌倦,便将脸转向了一旁。只是不知为何,
刚准备坐下的谢云归,原本的兴致勃勃却是少了大半。“得了,朕还有些折子未看,
众位爱妃接着赏曲吧。只是新朝初立,莫要再听这等不吉的乐曲才是。”他来去自如,
倒是了无牵挂。......“恭喜妹妹得了如此殊荣。”慕容氏笑得娇媚无比。
“可不是嘛,难为陛下为了稳住朝堂挖空心思想了这么个封号出来。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这话倒是意味深长。众人不再搭腔。“既然得了册封,
理应给娘娘奉茶才是。”一位身着碧蓝色宫装的女子道。很快便有人送来了茶盏,我知道,
新的刁难来了。……殿外红柱旁,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他的身后跟着的便是方才宣旨的掌事公公。“你说那曲子是谁让她弹的?”男人面色平静,
可深眸中却分明有几分寒意。“回皇上的话,听伺候的人回话,说是宁答应提议的。”说完,
见对方依旧看着乐安宫殿内,面上并没什么反应,又接着道,“便是御史中承的侄女,
好像是同惠嫔娘娘一同入的宫。”“寻个由头打发去浣衣局。
”“可......”劝解的话方要出口,便被面前那人的目光堵了回来。
福生全识趣地闭了嘴,又见自家主子往殿内再看了一眼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一面小跑跟上,一面在心里想:这明懿夫人可真是不容小觑,明眼人不知,
自己这个日日伺候着皇上起居的人可是心知肚明。
他还头一回见这位陛下除了在朝堂上审时度势之外,对待一位女子还这般拿捏分寸的。
……夕阳渐渐消散,镀在皇宫琉璃瓦上的金辉也被剥了个干净。
我看了眼手心被碎瓷片划破的位置,
有些可惜从前母妃日日命人替我用羊乳膏护手的良苦用心。好在,事不过三,既已投石问路,
来而不往非礼也,接下来便该轮到我回击了。深吸了一口气,
我朝着躲在角落怯怯等着我的晚碧招了招手,也是难为这小丫头了。
跟着我恐怕是过不上什么安生日子了。三***的梅林初绽,惠嫔娘娘设了小小的赏梅宴。
我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旧衣,混在一众莺莺燕燕中,毫不起眼。慕容贵妃被众人簇拥着,
一身华贵锦袍,光彩夺目,看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席间,宫人们奉上热茶点心。
我垂眸,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与周遭的欢声笑语隔绝。就在慕容贵妃起身,扶着宫女的手,
姿态万千地准备去折一枝早梅时,我算准时机,也“恰好”起身,端着那杯半凉的茶,
步履“不稳”地向前走了两步。“哎呀!”我与她几乎是擦肩而过。杯中的茶水溅出几滴,
落在她华美的裙裾上。一瞬间,万籁俱寂。慕容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下,眼中怒火升腾。
“放肆!没长眼睛的贱婢!”她扬手,眼看那带着护甲的巴掌就要落下。我抢先一步,
抓住她的手腕。动作看似轻柔,实则用上了巧劲,
指尖在她腕间的赤金缠丝龙凤镯上迅速一抹。外人看来,
我只是一个惊慌失措、试图稳住自己并阻止她打人的可怜虫。“贵妃娘娘恕罪!
”我立刻松开手,后退一步,深深福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臣妾并非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