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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来,比较快

【导读】“如果一段感情熬不过生活的贫穷、误解与漫长的距离,

那它是不是注定不配叫爱情?”我用十年写下一个否定的答案,却也在第十年亲手撕掉它。

这十年,我们不是在守护爱情,而是爱情在无数的缝隙里,

艰难地守护着我们这两个笨拙的、不完美的人。第一章红玫瑰,

二十五元一支二零一四年的北京,冬天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重绒布,

沉沉地压在每一个外来者的肩头。那时的我,二十二岁,

身份是望京一家地下排练厅的灯光助理。工作听起来与艺术相关,

实质却是体力活——搬运、调试、爬高、维护,日薪一百二十元,若遇通宵演出,薪酬翻倍。

那点微薄的薪水,需要支撑起一个关于“留在北京”的模糊梦想。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夜莺与玫瑰》首演之夜。这不是王尔德那个唯美而悲伤的童话,而是一部原创音乐剧,

讲述一群像我们一样的年轻人,在北京漂泊、挣扎与相爱的故事。剧场里座无虚席,

空气因呼吸和期待而变得温热。我藏身于舞台侧上方狭窄的灯控台,操纵着巨大的追光灯柱,

看着光晕如何在主角周迟的身上流转,如何将他白衬衫下的肩胛骨勾勒出倔强的线条。

散场后,热烈的喧嚣迅速退潮,留下满地狼藉和冷却的空气。

我蹲在巨大的灯架投下的阴影里,啃着早已冷透、油脂凝集的汉堡,胃里像揣着一块铁。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挡住了头顶昏黄的光线。我抬头,看见周迟站在面前,演出服还没换下,

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贴在他年轻的身体上,几乎呈半透明。他手里捏着一支红玫瑰,

花瓣边缘有些许蜷缩,递到我面前:“观众落下的,没人要了,别浪费。

”我迟疑地伸手去接,指尖猝不及防地被花茎上的硬刺扎了一下,

一颗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在昏暗光线下像一粒小小的宝石。他“啧”了一声,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从他那件有些发旧的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

印着幼稚的卡通青蛙图案。他自然地蹲下身,握住我的手指,低头仔细地将创可贴缠绕上去。

距离太近,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睫毛上尚未卸干净的亮片,随着他眼睛的眨动,像碎钻,

又像凝结的泪滴。就在那个瞬间,某种滚烫的、近乎疼痛的情感,

毫无预兆地击中了我的心脏。不是因为他被汗水与灯光雕琢得格外动人的皮囊,而是因为,

在这个情侣们互赠昂贵礼物的夜晚,这个站在舞台中央接受过掌声的人,

会注意到角落里啃冷汉堡的我,会将一支被遗弃的玫瑰递给我,并且,

会为我指尖这微不足道的伤口,如此郑重地贴上一个小小的盾牌。

回市区的大巴在深夜的道路上摇晃,像一个疲惫的金属盒子,载着一车沉入梦乡或心事的人。

我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着车窗上因内外温差而凝结的厚重雾气,

在上面无意识地划着无意义的线条。忽然,旁边伸过一只手指,骨节分明,

在那片白蒙蒙的雾气上写下:“灯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我在旁边写下:“宋知鸢。”——知是知道的知,鸢是风筝的那个鸢。他看见了,

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露出一点点虎牙的尖。他伸手抹掉那片水雾,重新写道:“知鸢,

你的耳朵红了。”大巴一个颠簸,我顺势假装睡着,头一歪,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身上有浓重的汗味,混合着廉价的发胶和淡淡的薄荷漱口水气息,这味道并不好闻,

却奇异地让我感到安心。我闭着眼,听见他喉间溢出极轻极轻的哼唱,

是剧中那一句:“若我两手空空,如何捧给你玫瑰……”那声音太低太沉,

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响在我的骨骼里。下车时,

地面已覆盖了一层不算薄的积雪。寒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解下自己那条灰黑色的羊毛围巾,不容分说地一圈圈围在我的脖子上,

动作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笨拙。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更浓郁的汗水与薄荷的味道。

“明晚最后一场,你还来吗?”他问,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瞬间消散。我用力地点头,

生怕一点迟疑就会让这个机会溜走。他转身,踩着新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远处的黑暗。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瘦,却挺得笔直,像北方寒冬里那些不肯弯腰的杨树。

第二日傍晚,我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剧场。空无一人的排练厅有种奇异的静谧,

夕阳的余晖从高窗斜***来,在布满划痕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敞着盖,黑白琴键沉默着,像两排紧咬的、饱经风霜的牙齿。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坐下,用一根食指,

生疏地、一个音一个音地按出了《小星星》的旋律。“原来灯光老师还会弹钢琴。

”周迟带笑的声音突然从厚重的幕布后传来。我吓得几乎从琴凳上跳起来,琴凳被我带倒,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空荡的厅里回荡。他从幕布后走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大笑,

那颗虎牙完全露了出来,在渐暗的光线里闪着少年气的光芒。那晚的演出,

我在操作台的角落里,偷偷数着观众鼓掌的次数。一次,两次,三次……整整十二次。十二,

这个数字让我想起童话里十二点的钟声,总是在最美好的时刻敲响,催促着灰姑娘仓皇逃离。

散场后,他在后台那条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里等我,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里面是几包速冻水饺。“再过三天就除夕了,”他说,“一起过个年?”我愣住了。是的,

除夕,这个被我刻意忽略的节日。那张回老家的机票,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我退掉,

换成了接下来半个月的房租。他眼底有清晰的期待,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与我同病相怜的落寞。我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甚至盖过了耳边追光灯散热风机的余音。我再次用力地点头。我们所谓的“家”,

在通州北关一栋老旧的六层居民楼顶楼。没有电梯,没有暖气。北方的寒冬毫不留情,

连厨房的水龙头都被冻住了。我们烧开一壶又一壶水,小心地浇在扭曲的金属管上,

看着冰层在热气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终于,在水柱喷涌而出的那一刻,他躲闪不及,

羽绒服的前襟被浇湿了一***,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却一把将我拽过去,紧紧抱在怀里,用他冻得冰凉的鼻尖蹭着我的脸颊,

声音闷在我的围巾里:“宋知鸢,你真暖和。”除夕夜,我们用那个小小的电磁炉煮水饺。

狭小的厨房里,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我们撒了一把葱花,滴了两滴香油,

这就是我们年夜饭的全部调味。窗外,不知哪家提前燃放的烟花突然炸响,

绚烂的光透过冰花,在他专注看着锅里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说:“知鸢,

以后我写歌,你写词。咱们把它们卖出去,换钱。买好多好多玫瑰,

买一个永远有暖气的房子,再买一张……永远不会被雨淋湿的床。”我咬开一个饺子,

滚烫的汤汁瞬间烫到了舌尖,疼痛感真实而尖锐。我却像立下某种誓言般,

认真地回答:“好。”零点的钟声透过单薄的墙壁,从邻居家的电视里隐约传来。

他忽然转过头,凑过来,吻住了我。我们嘴里都是韭菜猪肉馅的味道,并不浪漫,

甚至有些粗俗。我们就像两株在严寒里紧紧挨在一起的韭菜,

在这个零下十度的、没有暖气的厨房里,

完成了我们对青春、对爱情、对成人世界最初也是最笨拙的探索。

第二章地下铁与高架桥三月,剧组如期解散,如同预料中的潮水退去,

露出我们赤贫的沙滩。投资商撤资的消息简单得像一张通知单,我们的《夜莺与玫瑰》,

这株还没来得及在舞台上真正绽放的花,迅速凋零。周迟背起他的木吉他,

开始在地铁站的通道里卖唱。我则打印了一叠家教广告,穿梭于北京各个城区,

从小学数学教到初中作文。我们依然住在通州那个月租一千二的房子里,

押一付三的付款方式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个夜晚,

当我拖着灌铅般的双腿从最近的地铁站走出来,常常能听见通道里传来他熟悉的歌声,

唱的依然是那首《夜莺与玫瑰》。我站在匆匆而过的人流边缘,看着他,

看着他脚边打开的琴盒里,那些散乱的、闪着冷光的硬币和零星纸币。我走过去,蹲下身,

将当天做家教赚来的两张百元***,仔细地换成一把硬币,然后,一颗一颗,

叮当作响地投进那个琴盒里。他低头拨弦的目光抬起,看到是我,

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容驱散,那口白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雪夜里唯一亮着的一盏灯,温暖,

却照不远前方的路。四月,我拿到了那纸迟来的***,同时也正式宣告失业。

我们搬到了同一栋楼的四层,理由是他认真计算过,

这里每天能比六楼多享受十五分钟的日照。为此,月租涨了二百元。夜里,

我们挤在那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他抱着笔记本写曲,我就在他身边,借着屏幕的光填词。

写好的小样,我们用一副九块九包邮的耳机一起听,一人一只。耳机线太短,

我们不得不头靠着头,呼吸交织,心跳声仿佛都在同一个频率。他说:“知鸢,

你写的词太苦了,像黄连。”我盯着屏幕上跳跃的音符,回答:“生活本来就是苦的,

词要是写得甜了,那不就是骗人了吗?”五月仿佛带来了一丝转机。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型音乐厂牌看中了他,签下了一纸合约,预付了五千块钱。那天,

我们像庆祝盛大节日一样,第一次走进了街边一家像样的烤鱼店,点了一条九十八元的烤鱼,

配着无限续杯的饮料,吃到几乎直不起腰。回到出租屋,

他兴奋地抱着我在堆满杂物的房间里转圈,直到我们双双失去平衡,

摔进墙角那堆装满他旧乐谱和杂物的纸箱里。纸张坚硬的棱角硌得我后背生疼,

可我却趴在他身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六月,他跟着厂牌安排的巡演队伍,

开始了为期二十天、跨越十个城市的演出。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他分离。我留在北京,

找到了一份给留学机构写文案的**,按字数计费,千字六十元。

我们靠着时断时续的网络联系。他在上海站的现场,信号卡顿得像一帧一帧的PPT,

我固执地截了一百二十七张图,最后在电脑上拼接出一张他站在舞台上,

面容模糊却姿态完整的照片。这张拼接的照片,成了我手机屏保上长达半年的慰藉。

七月他回来时,行李箱里带着南方的潮气,和一身明显消瘦了八斤的骨架。他送我的礼物,

是一支扬州带来的漆器玫瑰,通体黑色,光泽沉静,据说永不褪色。

我把它插在一个喝光的矿泉水瓶里,放在我们床头那个唯一的、摇摇晃晃的床头柜上。夜里,

我们并排躺在黑暗中,他的手无声地探过来,摸索到我的锁骨,

那凸起的骨头让他叹了口气:“知鸢,你怎么把自己累瘦了。”我没有回答,只是翻过身,

轻轻压在他身上,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你也一样。

”我们像两株在暗夜里疯狂生长的藤蔓,彼此缠绕,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温暖,越缠越紧,

紧到几乎窒息,紧到能感受到对方骨骼的疼痛。八月的电话**在一个闷热的夜晚尖锐响起。

母亲在电话那头,声音是崩溃的泣不成声。父亲突发脑梗,倒在单位,急需五万元手术费。

挂掉电话,我僵立在那个只有几平米的阳台上,夏夜的风像一块湿透的厚重棉被,

严丝合缝地裹住我,闷得我几乎要窒息。周迟从背后抱住我,什么也没有问,

只是沉默地、迅速地用手机将他银行卡里全部的五千元存款转给了我。我回过头,

在城市不灭的霓虹光映照下,看清了他眼里的血丝,像一张骤然裂开的蛛网。我说:“周迟,

我可能……得回老家了。”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陪你回去。

”我们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摇晃着回到了我的家乡,山西长治。

医院走廊里那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像一根坚硬的针,直直刺入鼻腔。

父亲躺在ICU冰冷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母亲坐在走廊的塑料排椅上,一夜之间,

头发白了***,像是被霜骤然打过的秋草。我把东拼西凑,

加上周迟那五千块才勉强凑齐的五万块钱交到收费处,母亲没有问这笔钱的来历,

只是用力抓住我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哭声压抑而绝望。术后第三天,

父亲终于苏醒过来,但他失去了语言能力。我走进病房,他虚弱地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

抓住我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在我皮肤上颤抖地写下两个字:回吧。我懂他的意思。

他是让我回北京去,别留在这个小城,别重复他这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人生轨迹。

我蹲在病床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他手背那枚深埋进血管的滞留针旁边,

溅开小小的水花。在那一刻,我对着病床上虚弱的父亲,

也在心里对自己立下誓言: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在北京,走出一条路来给他看。

回北京的夜车上,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黑暗,偶尔有零星灯火像流星般划过。

周迟就在这晃动的车厢里,趴在狭窄的小桌板上,写下了那首《父亲的手》。他写一段词,

我改一段曲,我们头碰着头,轮流使用着一支快要没水的中性笔,在皱巴巴的纸上写写画画。

写到动情处,那支笔终于彻底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墨水。

我们对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的隧道,几乎同时开口,

低低地唱出了那句:“若我两手空空,

如何握住你颤抖的掌纹……”歌声瞬间被车轮碾压铁轨的巨大轰鸣声吞没,破碎成齑粉,

飘散在华北平原广阔而沉默的夜色里。第三章裂缝与暴雨二零一五年,

北京的房价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我们的房东顺势将房租上涨了百分之三十。

无力承担,我们只好再次迁徙,目的地是更远的燕郊,与陌生人合租一套三居室中的一间。

厨房需要共用,早晨的卫生间需要排队。我跳槽去了一家广告公司,职位是文案,

底薪四千五,加班到深夜十一点是常态。周迟投入无数心血的首张个人专辑终于艰难面世,

首月销量统计出来,是惨淡的三百八十七张。其中,有两百张是我发动全公司同事,

几乎是半强迫式“友情支持”的结果。所谓的庆功宴,

就在我们合租屋那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天台上。他喝了很多廉价的啤酒,

最后扶着墙壁吐得撕心裂肺。我站在他身后,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椎骨节的凸起。他回过头,眼圈是红的,

不知是呕吐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知鸢,我是不是……特别失败?”我没有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把通往天台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关上,锁死。夜风很大,

呼啸着从我们身边刮过,吹得我们的衣服猎猎作响,身体单薄得像两片随时都会被撕裂的纸。

二零一六年,我二十四岁,他二十五岁。我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爆发得毫无征兆,导火索仅仅是一支牙膏。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回家,身心俱疲,

走进逼仄的洗手间,看见那支牙膏又被从中间挤得凹凸不平,像一节扭曲的肠子。

积累了几个月的疲惫、压力、对未来的焦虑,在那个瞬间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出口,

轰然爆发。我朝着他吼:“周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挤牙膏从底部开始!从底部!

你怎么就记不住?!”他当时正坐在电脑前修改编曲,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愣,

随即语气也冲了起来:“宋知鸢!就为了一支牙膏,你至于吗?!”“至于!”我尖声反驳,

积压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这不止是牙膏!这代表着一种态度!一种秩序!你懂吗?!

”“我不懂!”他也站了起来,“我就懂你现在像个疯子!”我猛地摔上门,冲下了楼。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我没有带伞,手机也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我无处可去,

只能蹲在小区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窄小的屋檐下,看着眼前的雨幕像瀑布一样倾泻。

寒冷和委屈让我浑身发抖。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雨幕中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迟。

他也没打伞,全身湿透,头发紧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手里居然还攥着一把新买的、标签都没撕的透明塑料雨伞,看价格标签,是七块钱。

他蹲下来,视线与我平行,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滴落,像眼泪。他说:“知鸢,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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