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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橙橙捧着那杯渐渐温热的水,指尖却还是凉的。
诊室里很静,静到她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
她的目光有些发直,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空荡荡的袖口下,露出一截惨白的皮肤。
还有一条极细的铂金钻石手链。
钻石很闪,是厉盛爵在她二十二岁生日时亲手戴上去的。
那时候他说,橙橙,你就像这钻石一样干净。
可现在,那钻石缝隙里,全是黑红色的干涸血垢。
是在水牢里抓栏杆时蹭上的,还是被强行拖拽时留下的?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每一次快要在那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疯掉的时候,她就死死攥着这颗钻石,硌得掌心生疼。
疼,就能让她记住,她是厉太太,厉盛爵会来接她的。
他怎么会舍得把她扔在这种地方呢?
肯定是有误会,肯定是夏凌瞒着他做的。
“江**?”
温景然看她盯着手腕发呆,眼神涣散,不由得轻唤了一声,伸手想探探她的额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发丝的瞬间,江橙橙抬起右手。
“咔哒。”
锁扣被硬生生扯开。
因为用力过猛,金属边缘刮破了手腕上本就脆弱的皮肤,渗出一道血痕。
温景然的手悬在半空,随后慢慢收了回去,指腹摩挲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女人。
“温医生。”她的嗓音沙哑。
“如果一个人心死了,还能杀人吗?”
温景然眉梢微挑,并没有被这话吓到。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儒雅温和褪去几分,露出了几分藏得很深的锐利与凉薄。
“心死了,手还在,脑子还在。”他淡淡道,“只要你想,就能。”
“我想。”
两个字,极轻,却极重。
江橙橙死死盯着那条沾血的手链,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我要他把施加在我身上的每一分痛,都千百倍地尝回来。我要毁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我要他也变成......别人眼里的脏东西。”
温景然看着她。
“很好。”
温景然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保险柜前,拿出了一台黑色的平板电脑。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江橙橙。
“既然我们要合作,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那是一条被技术手段截获的加密短信。
发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厉盛爵”三个字。
【还有三天。这批货我要亲自验收,尤其是那个特殊的,必须**得像条狗一样听话。如果有半点瑕疵,夏凌,你知道后果。】
特殊的。
像条狗一样。
江橙橙盯着屏幕,眼球因为充血而胀痛。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在光洁的屏幕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原来,这就是他在等的结果。
他根本不在乎她是死是活,在他眼里,她江橙橙只是一个需要被打磨掉棱角、抽去脊梁的玩物。
“三天......”
她喃喃自语,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温景然审视的目光。
“温医生,你能帮我吗?”
江橙橙撑着桌沿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不是要验收成果吗?他不是喜欢听话的狗吗?”
她伸出手,指向那条短信,指尖几乎要戳穿屏幕。
“三天后,我会给他一个让他这辈子都做噩梦的完美成果。”
温景然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医生的慈悲,反而透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江橙橙手腕上的那道血痕。
“乐意效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