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柔和的光线打在苏玥脸上,将她本就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立体。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这是团队精心设计的“居家松弛感”造型,
为了配合今天“深夜谈心”主题的专访直播。“所以苏老师认为,演员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主持人林娜微笑着抛出又一个问题。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笑容标准,眼神锐利,
在业内以问题刁钻著称。
前印着小恐龙图案的马克杯——这是沐沐坚持要给她用的“幸运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
镜头捕捉到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净的铂金指环,弹幕立刻飘过几句疑问,
但很快被粉丝的控评淹没了。“最大的挑战是诚实。”苏玥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
“不是对观众诚实,那太简单了。是对自己诚实——承认哪些情绪是你的,哪些是角色的,
然后把它们分开,再融合。”她说这话时,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沈砚在书房批改作业,
她在旁边读剧本,沐沐已经睡熟。那样平静的夜晚,才是她真实的生命底色。
林娜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身体微微前倾:“那么感情方面呢?
苏老师一直说相信细水长流的感情,但作为公众人物,这种‘细水’是否很难维持?
”问题很危险,在试探边缘。苏玥的经纪人周敏此刻一定在后台捏着冷汗。
苏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被超清摄像头捕捉,
弹幕又飘过一波“姐姐睫毛杀我”。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其实越是在聚光灯下,越需要一份‘平常’的感情。”她斟酌着用词,“它不必轰轰烈烈,
但得像空气一样……存在得理所当然,却又不可或缺。”她用了沈砚说过的话。
去年某个深夜,她为新戏角色痛苦,沈砚就这样抱着她说:“我们的感情就该像空气,玥玥。
平时你不会刻意感受它,但你知道,它永远在那里托着你。”直播进行了三十五分钟,
一切顺利。观看人数稳定在八百多万,弹幕和谐,
话题#苏玥深夜谈心#正在热搜中位缓慢上升。就在这时,背景音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玥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沐沐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的脊背有瞬间的僵硬,但表情管理完美无缺。团队事先安排好了,
这个时间段保姆应该带着沐沐在主卧玩,绝不会到书房这边来。
“妈妈——”清脆的童声穿透书房虚掩的门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苏玥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林娜显然也听到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维持着微笑,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导演在镜头外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随后爆炸式增长:【???我听到了什么?】【好像有小孩的声音?】【是邻居家吧?
】【妈妈?在叫谁???】苏玥的大脑以每秒一千转的速度运转。她应该立刻把话题拉回来,
用更响亮的声音盖过去,
或者假装没听到……但作为母亲的本能让她下意识侧耳倾听沐沐的动静。“妈妈!
你在哪里呀?”声音更近了。伴随着哒哒哒的小跑声。
书房的门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推开一条缝。两岁半的沈沐探进半个小脑袋,
头发睡得翘起一撮,怀里抱着只破旧的毛绒兔子。
他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诡异的灯光和黑洞洞的镜头,只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妈妈!
”他眼睛一亮,彻底推开门跑进来,“爸爸让我问你,晚上想吃红烧排骨还是清蒸鱼呀?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苏玥看见沐沐穿着她昨天刚买的蓝色小恐龙连体睡衣,
看见他鼻尖上因为跑动沁出的细小汗珠,看见他仰着小脸等答案时认真的表情。
她看见林娜已经无法维持微笑的嘴角,看见镜头后工作人员惊愕的脸,
看见实时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爸爸???】【我听到了什么???
妈妈爸爸???】【这是剧本吗???】【******!!!】然后,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书房门口出现了第二个身影。
沈砚系着那条浅灰色的格子围裙——苏玥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手里还拿着一把木柄锅铲。
他显然刚从厨房出来,额前碎发有些凌乱,眼镜微微滑到鼻梁中段。
这个形象和他平时在学校里一丝不苟的沈老师判若两人,却有着某种居家的、温润的柔软。
“沐沐,不能打扰妈妈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沈砚的目光越过蹦蹦跳跳的儿子,
落在书房里那台闪着红灯的专业摄像机上,落在林娜僵硬的笑容上,
最后落在妻子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明白了。苏玥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他,眼睛里是全然的空白——那是人在巨大冲击下大脑宕机的状态。
沈砚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后退,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他只是向前一步,
用身体挡住了沐沐的大半个身子,同时朝镜头方向微微颔首,是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致意。
但这个动作,恰恰坐实了一切。因为他无名指上,戴着和苏玥同款的铂金素戒。
弹幕彻底疯了:【??????围裙??锅铲???】【这男的谁??好帅!!!
】【他们戴的是对戒!!!!】【所以苏玥隐婚生子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的天啊这什么惊天大瓜!!!!】林娜的职业素养终于崩溃了零点五秒。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那是一个完全真实的震惊表情。但下一秒,
她强行把嘴角扯回原位,用尽毕生功力试图救场:“看来……苏老师家里有‘小客人’?
”她用了“客人”这个词,苍白得可笑。苏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抱歉,林老师,家里……出了点小状况。”她起身,
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沐沐身边,
弯腰抱起儿子——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练习过千万次。沐沐乖巧地搂住她的脖子,
把小脸埋在她肩头,偷偷看向那个“黑黑的机器”。
“我们先……”苏玥想说“先离开一下”,但话没说完。沈砚伸出手,不是去接沐沐,
而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点厨房里沾染的油烟气。这个动作很小,
但在高清镜头下无所遁形。“我来。”他说,声音不高,但透过苏玥领口别着的麦克风,
清晰地传遍了直播间。他接过沐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住孩子的后脑,不让他看镜头。
然后他看向苏玥,用眼神说了什么——大概是“别慌,有我”。就在这时,
书房外传来钥匙**锁孔的声音。“咔哒。”门开了。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穿透走廊传来,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虑,字字清晰:“小砚!妈看到手机推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马上给我解释清楚!”是张淑芬的声音。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刻,终于黑屏了。
屏幕上只剩一行白色小字:“直播已结束”。但已经太迟了。---黑屏后的第三分钟,
#苏玥隐婚生子#的词条后面,出现了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第五分钟,
沈砚抱着沐沐走出书房的截图、苏玥惊愕表情的特写、两人无名指上对戒的放大对比图,
已经遍布全网。第七分钟,
第一个自称是“沈砚同事”的账号爆料:“这是我们学校的沈老师!教高三语文的!
人超级好!”第十二分钟,沈砚任教的一中校园论坛被攻陷,
学生们在匿名版疯狂发帖:“真的是沈老师!”“我天我班主任是影后老公??
”“所以沈老师请产假那段时间……”第十五分钟,周敏的电话打进了苏玥的手机。
**在死寂的书房里尖锐地响着,一声,两声,三声。苏玥没接。她坐在刚才直播的椅子上,
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睛盯着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她用力握紧,
指甲陷进掌心。书房的门关着。门外隐约能听到对话声——沈砚在和母亲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绷感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沐沐好像被吓到了,
发出细细的抽泣声,然后被沈砚温声哄着。“玥玥?”沈砚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把杯子放在苏玥面前,玻璃杯底触碰桌面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苏玥抬起头看他。沈砚已经摘了围裙,
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但头发还有些乱。他蹲下来,视线与坐着的她平齐,
伸手覆上她紧握的拳头。“手松开。”他低声说,语气像在哄沐沐吃药,“都掐红了。
”苏玥的手指僵硬地松开。掌心果然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印。“妈呢?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沐沐去卧室了。”沈砚握着她的手,
拇指轻轻摩挲她发红的掌心,“妈情绪有点激动,但沐沐在,她不会说太重的话。
”这是他们三年婚姻里养成的默契——用孩子作为缓冲带。张淑芬再不满,
面对孙子时总会软下三分心肠。“周敏……”苏玥刚开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砚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王副校长”的名字。沈砚看了一眼,没接,但也没挂断。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撩开百叶帘的一角往下看。小区门口已经聚集了几辆陌生的车,
车窗里隐约有镜头的反光。“狗仔来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下雨了”。
苏玥终于站了起来。高跟鞋让她比沈砚还高一点,但她此刻感觉自己在缩水,缩得很小很小。
她走到沈砚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那些车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围住了他们这个原本宁静的小区。“对不起。”她突然说。沈砚转过头看她:“什么?
”“如果不是嫁给我……”苏玥的声音哽了一下,“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被围观,
被议论,连工作都要受影响……”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拥抱,
而是像往常一样,把她翘起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他做了千百次,
熟练得仿佛那是他身体的本能。“苏玥。”他叫她的全名,这是极少有的情况,
“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苏玥看着他。“我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行业,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砚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我说我愿意。
不是一时冲动说的,是想了三个月,把所有可能性都想清楚了,然后说的‘我愿意’。
”他顿了顿:“所以,不要道歉。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
现在只是……选择带来的结果提前到了而已。”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玥的,
屏幕上闪烁着“周敏”两个字,后面跟着十几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苏玥深吸一口气,
按下接听键。“苏玥!”周敏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完全没有平日里冷静经纪人的样子,
“你给我解释清楚!那孩子!那男的!还有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周姐……”“你别叫我姐!我现在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周敏在电话那头似乎是在走来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
“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六个代言来问!三个在谈的合作直接黄了!
高奢那边要我两小时内给官方说法!还有,你婆婆!她刚才是不是在直播里说话了?!
现在全网都在扒她的声音!”信息量太大,苏玥一时不知道该回应哪一个。
沈砚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周经纪,我是沈砚。”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然后周敏的声音再次响起,稍微冷静了些,但依旧尖锐:“沈老师,久仰。现在这个局面,
你有什么想法?”“我的想法是,事实已经曝光,否认是最糟糕的选择。
”沈砚的语气像在开教研会分析教学方案,“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回应口径,
在我和苏玥、以及我母亲达成一致后,由您专业地发布。”周敏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沈老师很冷静。”“因为慌张解决不了问题。”沈砚说,
“周经纪,请您先稳住现有合作方,告诉他们二十四小时内我们会给正式回应。麻烦您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苏玥。苏玥看着他:“你和周敏……第一次通话就这么顺畅?
”“她是个解决问题的人,我也是。”沈砚说,“只要目标一致,沟通就会顺畅。
”目标一致——保护这个家,保护苏玥的事业,把伤害降到最低。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张淑芬站在门外,脸色铁青。沐沐不在她身边,应该被哄去玩玩具了。“小砚,苏玥。
”张淑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谈谈。现在。”她的目光扫过苏玥,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深深的、被背叛般的痛心。“妈,”沈砚往前半步,
不着痕迹地把苏玥挡在身后半个身位,“我们去客厅说。让玥玥先换身衣服,
她刚才直播穿得太单薄了。”这个理由很体贴,但张淑芬听出了保护的意思。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快点。”她转身往客厅走,背影僵硬。苏玥看着婆婆的背影,
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张淑芬对她还算客气,虽然笑容有些勉强,
但至少维持了表面的礼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从沐沐出生后,
她坚持产后三个月就复出拍戏开始。“换衣服吧。”沈砚轻声说,“穿那件米色的开衫,
妈喜欢那个颜色。”他在试图缓和。用这种细小的、几乎无用的方式。苏玥点点头,
走向衣帽间。手指搭在门把上时,她回头看了沈砚一眼。他站在原地,
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学校领导的电话。他低头看着屏幕,
侧脸在书房的暖光里显得轮廓分明。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按下静音键,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那个动作,莫名地,让苏玥的眼眶热了一下。
客厅里隐约传来张淑芬的声音,隔着门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的激动压不住。暴风雨,
真的来了。而这一切,仅仅始于一句天真的童言,始于一场本该平平无奇的直播。
苏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推开了衣帽间的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2客厅的钟指向晚上九点十七分。直播结束后的第四十七分钟。张淑芬坐在沙发正中央,
背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她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浅灰色针织开衫,黑色长裤,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严肃的会议。事实上,从城东赶到儿子家这一路,
她的确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要说的话。苏玥换了沈砚说的那件米色开衫,
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居家裤。她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捧着沈砚刚给她倒的热水。
水温透过陶瓷杯壁传到掌心,但她还是觉得冷。
沈砚坐在母亲对面的小凳上——这个位置选择很有讲究,不高不低,既不是对抗的姿态,
也不会显得过于顺从。他已经摘了眼镜,用指尖轻轻按着眉心。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了将近一分钟。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狗仔车辆发动机的低鸣。“解释吧。
”张淑芬终于开口,声音像冻过的刀子,每个字都带着寒气,“从头到尾,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没看苏玥,眼睛直直盯着儿子。沈砚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妈,如您所见。我和苏玥三年前结婚了,沐沐是我们的孩子。
之前没公开,是因为苏玥工作的特殊性,也是为了保护沐沐的成长环境。”“三年前。
”张淑芬重复这个时间点,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三年前你硕士刚毕业,
我让你留校任教,你说想去中学一线‘做点实在的事’。我当时虽然不赞成,但也尊重了。
结果呢?你所谓的‘实在的事’,就是瞒着家里,跟一个——”她的话在这里刹住,
但那个没说出口的词悬在半空,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演员。”沈砚接上,语气依然平稳,
“苏玥是演员,是很优秀的演员。这和她是我的妻子、沐沐的妈妈,没有冲突。
”“没有冲突?”张淑芬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现在!网上那些人都在说什么?!
说你吃软饭!说你不配当老师!说你靠女人——”“妈。”沈砚打断她,声音不高,
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别人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我的选择,我的家庭。
”“你的家庭?”张淑芬终于转向苏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全身,“苏**,我问你。
你们结婚,你家里知道吗?”苏玥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
”这是事实。她十五岁那年父母车祸双亡,之后跟着姑姑生活,十八岁就出道了。
原生家庭对她来说,是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张淑芬的表情有瞬间的松动,
但很快又硬起来:“好,那我再问。你们隐婚,是不是你的主意?
是不是怕公开了影响你的事业?”问题很直接,很锋利。苏玥抬起眼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是我的提议。但沈砚是同意的。我们共同决定,
为了保护彼此。”“保护?”张淑芬冷笑,“现在保护成这样?小砚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他带的可是高三班!马上要高考了!现在全校、全市、全国都知道他沈老师的私事了!
学生怎么看?家长怎么看?领导怎么看?”这话戳中了最现实的问题。
沈砚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王副校长”四个字再次跳动。他没接,
但也没按掉,任由它震动着,直到自动挂断。张淑芬看着那个闪烁的名字,眼圈突然红了。
不是委屈,
的反应:“你爸要是还在……他要是知道你这么……这么糊涂……”“我爸会尊重我的选择。
”沈砚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他教了我二十三年,
最重要的就是: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负责。”客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打破沉默的,
是卧室传来的哭声。沐沐醒了。苏玥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但沈砚比她快一步。“我去。
”他说,然后看向母亲,“妈,您也看看沐沐吧。他睡前还念叨奶奶。”这是给台阶,
也是转移注意力。张淑芬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跟着站起身。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沐沐坐在床上,抱着那只破旧的兔子,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受了惊吓后小声的、委屈的抽泣。“沐沐。
”沈砚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儿子连人带兔子抱进怀里,“做噩梦了?
”沐沐把小脸埋在他肩上,点点头,又摇摇头。两岁半的孩子还说不清复杂的感受,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家里气氛不对,知道奶奶来了,知道爸爸妈妈看起来很累。
“奶奶……”他小声说,眼睛看向门口的张淑芬。张淑芬站在门边,
看着儿子抱着孙子的画面。灯光很柔,沈砚低头哄孩子的侧影,
和她记忆中丈夫哄小时候的沈砚重叠在一起。她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但伸出的手是温柔的。
她摸了摸沐沐的头发:“沐沐不怕,奶奶在。”沐沐从沈砚怀里探出小脑袋,
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然后伸出小手,抓住了奶奶的一根手指。那个动作很轻,
但张淑芬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苏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进去。这个画面里,
暂时没有她的位置。她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这次不是周敏,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按掉,
屏幕又亮起另一个陌生号码。再按掉,再亮起。她转身走向阳台,关上门,
隔绝了卧室里的温情画面。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周敏:“看热搜。做好心理准备。”苏玥点开微博。不用搜索,
开屏就是#苏玥隐婚生子#的词条,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点进去,
第一条就是某娱乐大V整理的“时间线梳理”:【根据网友扒出的信息整理:1.沈砚,
26岁,XX一中高三语文教师,班主任。硕士毕业于师大文学院,优秀毕业生。
2.苏玥28岁,按孩子两岁半倒推,怀孕时间约在三年前,
也就是苏玥凭《北城往事》获提名但未获奖的那段低谷期。3.沈砚所在学校论坛爆料,
他曾于两年前请过一个半月“事假”,时间与孩子出生期吻合。4.两人佩戴同款素戒,
苏玥多次在采访中佩戴,曾说是“重要的人送的纪念品”。
5.最实锤:今天直播录屏(附链接)】这条微博转发已经破十万。
热评第一:“所以影后低谷期闪婚素人教师?这是什么小说情节?
”热评第二:“只有我关注点歪了吗?这老师好帅啊!围裙造型我死了!
”热评第三:“脱粉了。不是因为她结婚生子,是因为她撒谎。
立了这么多年独立女性单身人设,结果早就隐婚了。
”热评第四:“沈老师的学生在这里……心情复杂。沈老师真的是很好的老师,
但这事对学校影响太大了,我们班家长群已经炸了。”苏玥一条一条往下翻。
她看见有人扒出了沈砚大学时期的照片——穿着学士服,在毕业典礼上发言。照片很清晰,
年轻的男人站在台上,眉眼清俊,眼神干净。她看见有人截出她过去采访的片段,
把她所有关于“感情”“婚姻”的回答拼在一起,
配上嘲讽的文案:“影后的演技果然无处不在。
”她看见有自称“一中学生家长”的账号发长文,质问学校:“这样的老师还能不能教高三?
会不会把不良风气带进校园?”手指停在屏幕上,微微发抖。阳台门被拉开。沈砚走出来,
手里拿着她的那件米色开衫:“披上,风大。”苏玥没动。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看。
”沈砚接过手机,快速滑动屏幕。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阅读时眉心微微蹙起,
在读到那条家长质问的长文时,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大部分是情绪宣泄,
少部分是事实陈述。”他把手机还给她,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课文,“情绪会过去,
事实需要应对。”“怎么应对?”苏玥问,声音有点哑,“你学校那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砚的。他看了一眼屏幕,这次不是王副校长,是年级组长***。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透过听筒隐约能听见:“沈老师!
你看到群里了吗?家长都炸锅了!校长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明天要开紧急会议!
你现在什么情况?那真是你……?”“是我妻子和孩子。”沈砚回答得很直接,“***,
抱歉给学校添麻烦了。具体情况我明天到校解释。”“明天?!你现在还能来学校吗?
门口都是记者!”***的声音又急又无奈,“沈老师啊沈老师,
你说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现在好了,整个学校都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沈砚沉默了两秒:“是我的责任。我会承担。”挂了电话,他看向苏玥。阳台的光线很暗,
但他的眼睛很亮:“明天我去学校。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跟你一起去。”苏玥说。
“不行。”沈砚摇头,“你去只会让场面更乱。这是我和学校的事。
”“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苏玥。”沈砚打断她,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听我说。
现在的情况,我们需要分头应对。你处理你的事业危机,我处理我的工作问题。
我们各自稳住自己的领域,才能保住这个家。”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在这种时候,
还能像解数学题一样分析局面,拆解步骤。苏玥看着他,
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决定结婚的夜晚。他也是这样,拿出一张纸,左边写“公开的利弊”,
右边写“隐婚的利弊”,一条一条分析给她听。最后他说:“我选隐婚。因为现阶段,
这是对你伤害最小的选择。”他总是这样。用最理性的方式,做最温柔的决定。
“周敏那边……”苏玥刚开口,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周敏。苏玥接通。
屏幕里出现周敏的脸。她应该是在车里,背景是晃动的街景,脸色很不好看,
但妆容依然精致。“苏玥,沈老师。”周敏的语速很快,“长话短说。
高奢品牌方刚才发来正式函件,要求暂停合作,等‘***明朗’。不是解约,
是暂停——这是他们留的余地,也是我们的机会。”苏玥的心往下沉了沉:“其他家呢?
”“三个代言来问,我暂时压住了。两个在谈的剧本,**方说‘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周敏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合作方,是***走向。有人带节奏,
说你‘立人设欺骗粉丝’,这个点很致命。”沈砚凑近镜头:“周经纪,
关于‘欺骗’这一点,我们有反驳空间吗?”周敏看他一眼,
眼神里多了点专业性的审视:“有。苏玥从来没有公开说过自己单身。
她只是不谈论私人感情。这是有本质区别的。”“那就从这里入手。”沈砚说,
“整理她过往所有采访,把所有关于感情的发言摘出来,做成时间线。
证明她没有‘立人设’,只是‘不公开’。”周敏挑眉:“沈老师很懂公关?
”“我不懂公关。”沈砚推了推眼镜,“但我懂逻辑和证据。”周敏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好。这个我来做。但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看向苏玥,“你婆婆。
她在直播里说的那句话,现在已经被做成各种鬼畜视频了。网友在扒她的身份,
很快会扒出来她是退休教师。到时候,
***会多一个攻击点:‘教师家庭不接受娱乐圈儿媳’。”阳台的门玻璃上映出客厅的灯光。
张淑芬还坐在沙发上,背依旧挺直,侧影像个倔强的雕像。苏玥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你们需要尽快统一家庭内部的立场。”周敏的声音很严肃,“如果家人说法不一,
我们会非常被动。最晚明天中午,我需要你们的决定:公开承认,还是另有说法?
”视频挂断。苏玥握着发烫的手机,看向沈砚。“妈那边……”她话没说完。
沈砚已经转身走向客厅。张淑芬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手里多了一个相框——那是沈砚父亲的照片,放在书柜里很多年了。
她用指尖轻轻擦着玻璃表面,动作很慢。“妈。”沈砚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我们需要谈谈明天怎么办。”张淑芬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你想怎么处理?
”“公开承认。”沈砚说得很干脆,“我和苏玥是合法夫妻,沐沐是我们的孩子。这是事实,
否认不了,也不需要否认。”“然后呢?”张淑芬问,“你的工作怎么办?
学校要是给你压力呢?”“如果学校认为我不适合继续任教,我会辞职。”沈砚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苏玥倒抽一口冷气。张淑芬的手一抖,
相框差点掉下去:“你说什么?!”“我说,如果必须选择,我选家庭。
”沈砚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在发抖,“妈,我知道您担心我的前途。但我的前途里,
本来就有苏玥和沐沐。没有他们,那不是完整的前途。”“糊涂!”张淑芬甩开他的手,
声音在发抖,“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硕士毕业!年纪轻轻就是骨干教师!你说辞职就辞职?
!为了什么?为了一个——”“妈。”苏玥走过来,在张淑芬面前站定。她没坐下,
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但眼神里没有压迫,只有疲惫和坚定,“您说的对,沈砚很优秀。
他的优秀,不应该因为我被毁掉。”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如果真有那一天,
他需要辞职,那也应该是我退出娱乐圈。”“玥玥!”沈砚站起身。苏玥没看他,
眼睛只看着张淑芬:“您觉得我的工作不体面,我理解。但这份工作养活了我十几年,
也让我有能力给沐沐最好的生活。我不觉得丢人。
但如果它真的成了沈砚的负担……我可以不要。”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
沉甸甸砸在地板上。张淑芬愣住了。她看着苏玥,
看着这个她一直觉得“配不上儿子”的女人。灯光下,苏玥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腰背挺直,
眼神清澈,没有一点闪躲。客厅里的钟,指向十点零三分。距离直播事故,
过去了不到两小时。而这三个人,正站在命运的三岔路口,各自握着能刺伤彼此的刀,
也握着能拥抱彼此的手。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苏玥的,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导演陈肃,业内以拍现实题材著称的大导。消息很短:“苏玥,
今天的事我看到了。我手头有个本子,关于女性、家庭和公众身份的矛盾。有兴趣聊聊吗?
”苏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砚,看向张淑芬。“妈。
”她第一次主动叫出这个称呼,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给我们一点时间。
也给您自己一点时间。看看我们到底能不能……把这个家守好。”张淑芬没说话。她低下头,
又看了看手里的相框。照片里的男人温文尔雅,笑容温和。很多年前,他也曾为了娶她,
对抗过整个家庭的反对。最后,她放下相框,站起身。“沐沐睡了,我今晚住客房。”她说,
没看苏玥,也没看沈砚,“明天……明天再说。”她走向客房的背影,依旧挺直,
但脚步有些慢,有些沉。沈砚走到苏玥身边,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有汗,都是冰凉的。
窗外,狗仔的车还没走。闪光灯偶尔亮起,像窥探的眼睛。夜还很长。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3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苏玥在厨房里站着,手里握着一只鸡蛋,眼睛盯着平底锅。
锅已经烧热了,油在锅底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她应该把蛋打进去,但她的手指僵硬,
大脑像是隔着一层雾接收指令。这是直播事故后的第一个早晨。
整个家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里。沐沐还在睡,沈砚在书房——她听见他压低声音打电话,
应该是学校那边。张淑芬住在客房,门关着,但苏玥知道她醒了。退休教师几十年的生物钟,
雷打不动六点起床。鸡蛋壳在指尖微微用力,“咔”的一声裂开。蛋清和蛋黄滑进锅里,
触到热油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响声。苏玥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腕一抖,
一小片蛋壳也跟着掉了进去。她伸手去捡,指尖碰到滚烫的锅边。“嘶——”痛感尖锐,
但奇怪的,这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她关掉火,把失败的煎蛋倒进垃圾桶,
又从冰箱里拿出两颗蛋。再来。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砚走进厨房,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鸡蛋,
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苏玥没动。“我来。”沈砚又说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我能做。”苏玥说,声音很轻,但很倔。沈砚看着她。
晨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在她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看见她微微发红的指尖——刚才烫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鸡蛋,
转身打开冰箱上层的医药箱。“手。”他说。苏玥伸出手。沈砚从医药箱里拿出烫伤膏,
拧开盖子,用棉签蘸了一点,轻轻涂在她发红的指尖。他的动作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
像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药膏凉凉的。苏玥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细小阴影。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学校那边……”她开口。“王副校长让我今天别去。”沈砚说,手上动作没停,
“校门口都是记者。他说学校会先发一个声明,确认我的教师身份,
但不会对私人生活做评价。”“声明什么时候发?”“上午十点。”沈砚涂完药,
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盖上药膏盖子,“措辞很谨慎,是校办拟的。
意思是:教师私生活与教学工作分开,只要不影响教学,学校不予干涉。”“这是在保护你。
”苏玥说。“也是在保护学校。”沈砚把药膏放回医药箱,转身重新拿起鸡蛋,
“但如果***继续发酵,家长继续施压,这个立场能维持多久,不好说。”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分析别人的事。锅重新烧热,沈砚打蛋的动作熟练流畅。
蛋液在锅里迅速凝固成完美的圆形,边缘微微焦黄。他又从冰箱里拿出培根、吐司,
开始准备早餐——像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样。苏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沈砚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但肩背挺直。这个画面她看过无数次,
但今天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脆弱。这个词居然会和沈砚联系在一起。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他,好像永远不会慌乱。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那个秋天特有的凉意和阳光的味道。三年前,
苏玥二十五岁。她刚凭《北城往事》获得金翎奖最佳女主角提名,
但最终败给了资历更深的前辈。媒体写“昙花一现”,粉丝在撕“黑幕”,合作方态度微妙。
那段时间她失眠严重,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还要强撑着跑通告,笑得脸都僵了。
心理医生建议她“脱离现有环境,接触真实生活”。
于是经纪人周敏给她报了一个短期课程——某高校的心理学公开课,用化名,
伪装成普通旁听生。课程主题是“现代人的情感需求与自我实现”,讲课的是位老教授,
但那天老教授病了,临时换了代课老师。代课老师就是沈砚。那时候他才二十三岁,
硕士刚毕业,正在这所大学做助教。他走进教室时,苏玥正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
沈砚站上讲台。他那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线条。
头发比现在短一些,没戴眼镜,眼神干净得像秋天的天空。“同学们好,陈教授临时有事,
今天的课由我代上。”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清朗,平稳,“我是沈砚,
目前在文学院读博,也兼任心理学系的助教。
”有女生在下面小声议论:“好帅啊……”沈砚像是没听见,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主题: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他的字很好看,板书工整有力。
“马斯洛将人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他转身面向教室,目光扫过全场,
在苏玥的方向停留了半秒——也许只是无意,“最底层是生理需求,
然后依次是安全、归属与爱、尊重,最顶层是自我实现。”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有梧桐叶飘落。“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下面几层挣扎。
”沈砚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有意思的是,有时候,最高层的自我实现,
反而能帮助人满足底层的缺失。”他顿了顿,
目光再次扫过教室:“因为当一个人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他就有了力量。
这种力量,能让他抵御外界的伤害,也能让他……看见并接纳自己的脆弱。”苏玥的心脏,
在那一刻,轻轻颤了一下。她戴着口罩,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但手指在发抖。脆弱。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三个月来,
她听惯了“加油”“挺住”“你会更好的”,没有人说过“你可以脆弱”。课间休息时,
苏玥去了洗手间。她把自己锁在隔间里,摘下口罩,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黑眼圈很重,嘴唇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