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名满京华的丹青圣手,为心上人洗手作羹汤,耗时三年,亲手为我们的婚房描龙画凤,
雕梁绣柱。我将满心爱意都融进了这每一处细节里。可大婚前夕,他却带着他的心上人,
我的庶妹,踏入新房。他指着我亲手绘制的喜鹊登梅图,满眼嫌弃地对她说:“太俗气,
全砸了重装,就按你喜欢的江南水乡风来。”一夜之间,我三年心血化为废墟。
他命人将我绘制的所有画作、雕刻的所有木器,尽数砸毁焚烧。烈火中,
我的双手被掉落的横梁砸断,再也无法执笔。他如愿娶了庶妹,而我被家族视为弃子,
扔在别院自生自灭。可他们不知道,我虽废了手,却意外觉醒了血脉中潜藏的“换骨”之术。
此术,可将丹青画物,变为现实。1.我被浓烟呛醒时,四周已是滔天火海。
烈焰***着廊柱,发出噼啪的爆响。我亲手绘制的那幅百鸟朝凤图,正被火焰吞噬,
化作纷飞的灰烬。那是我耗费一年心血,预备送给裴时砚的及冠礼。“走水了!快救火!
”院外传来家丁嘈杂的呼喊,脚步声却很遥远,没有一个人冲进来。我挣扎着想爬起来,
才发现右腿被倒塌的房梁死死压住,动弹不得。钻心的剧痛从腿上传来,
混杂着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我的贴身婢女阿碧趴在不远处,后心插着一支羽箭,
早已没了声息。我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走水,这是蓄意谋杀。烟越来越浓,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我仿佛看到母亲临终前交给我那本泛黄的古籍。她说,
我们沈家血脉特殊,危急关头,可以血为引,行“换骨”之术,化腐朽为神奇。
我一直以为是她病中的胡话。可现在,我别无选择。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指尖,
将血抹在被烧得滚烫的房梁上。“以我之血,换此木之骨。
”我低声念出古籍上那句晦涩的咒语。血液触及滚烫的木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瞬间蒸发。那根沉重无比的房梁,在我眼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轻盈、松软。
我猛地抽出腿,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刚踏出房门,身后的屋子轰然倒塌,
化作一片火海废墟。一个家丁打扮的人见我逃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随即举起刀朝我砍来。我狼狈地地上一滚,躲开致命一击。刀锋擦着我的脸颊划过,
留下一道**辣的血痕。就在他挥起第二刀时,一支长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
男人惨叫一声,长刀落地。“谁?”黑暗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出。他身披玄色大氅,
面覆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长平王,萧决。”他声音清冷,丢出三个字。
我愣住了。竟是那位权倾朝野,却又恶名在外的长平王。传闻他容貌尽毁,性情暴戾,
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他怎么会在这里?2.“沈家大**,好久不见。
”萧决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被烧得焦黑的腿上,微微一顿。
几个家丁打扮的刺客见状,对视一眼,竟不顾手腕的伤,再次朝我扑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要我的命。我吓得往后缩去,却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萧决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只轻轻一挥手,他身后的暗卫便如鬼魅般窜出,
手中长剑划出几道寒光。不过眨眼功夫,那几个刺客便已身首异处。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我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没用的东西。”萧决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不知他是在说那些刺客,还是在说我。我撑着地,艰难地想站起来向他道谢。
“多谢王爷救命……”话未说完,他却突然弯下腰,一把将我横抱起来。我惊呼一声,
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他的怀抱很冷,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寒意,
却也异常坚稳。“闭嘴,吵死了。”他嫌恶地皱了皱眉,抱着我大步朝外走去。
我心中又惊又怕,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王爷,您要带我去哪儿?放我下来,
我自己能走。”“就凭你这双腿?”他嗤笑一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我这才看到,
我的右腿血肉模糊,森森白骨都露了出来,惨不忍睹。一阵绝望涌上心头。我的手,
我的腿……都废了。裴时砚,沈月如,我不会放过你们!“把眼泪收回去。
”头顶传来萧决冰冷的声音,“本王的马车,不载哭哭啼啼的废物。”我咬住唇,
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他将我扔进一辆宽大的马车里,动作毫不温柔。我的头磕在车壁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还没等我缓过神来,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被扔到我怀里。
是上好的金疮药。“自己上药。”他命令道。我忍着剧痛,解开被烧得破破烂烂的衣衫,
露出被烧伤的手臂和后背。当我的目光触及右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的手……我的手腕被砸得变了形,几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我完了。
一个丹青画师,最重要的就是一双手。手废了,我这辈子也完了。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将我淹没,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萧决似乎被我哭得烦了。
他猛地掀开车帘,冷冷地看着我。“再哭,本王就把你扔下去喂狼。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他见我不哭了,
才重新放下车帘,隔绝了我的视线。马车一路疾驰,不知要去向何方。我蜷缩在角落,
抱着废掉的右手,心中一片死寂。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更不知道,
这场大火,只是我噩梦的开始。3.马车在长平王府门前停下。萧决率先下了车,
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两个侍卫上前,想将我从车上“请”下来。“我自己会走。
”我冷冷开口,扶着车壁,一瘸一拐地跳下马车。每走一步,右腿都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我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萧决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带她去见大夫。”他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进了内院。
我被带到一个偏僻的院落,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早已等候在此。他替我检查了伤势,
捋着胡须,连连摇头。“王爷,这位姑娘的伤势太重了。尤其是这手……骨头都碎了,
就算接上,日后也再难执笔了。”老大夫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虽然早已料到,可亲耳听到这个结果,我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我知道了。”我闭上眼,
声音嘶哑。“至于这腿……烧伤太深,怕是会留下残疾。”残疾……我睁开眼,
看着自己焦黑的右腿,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废了手,瘸了腿。沈月如,裴时砚,
你们真是好狠的心。老大夫为我处理好伤口,敷上药膏,又留下几副汤药,便叹着气离开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
一个侍女端着早膳进来。“姑娘,用膳吧。”我没有胃口,摇了摇头。“是王爷吩咐的。
”侍女又补了一句。我这才勉强坐起身,拿起筷子。可我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力,
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我试图用左手去捡,却忘了左臂也受了伤,
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侍女见状,连忙上前。“姑娘,我来喂您吧。”“不必。
”我固执地拒绝了。我用左手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笨拙地将粥送进嘴里。粥很烫,
我的动作很慢,一碗粥喝了小半个时辰。侍女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催促,
也没有不耐烦。吃完早膳,我问她:“王爷呢?”“王爷一早就进宫了。”我点了点头,
不再说话。接下来的几天,萧决都没有再出现。我每天除了喝药,就是躺在床上发呆。
腿上的伤在慢慢好转,已经能下地走动,只是姿势依旧难看。手腕的骨头被老大夫重新接上,
用木板固定着,但那几根扭曲的手指,却时时提醒着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这天,
我正扶着墙在院子里练习走路,萧决突然出现了。他还是那身玄色衣袍,脸上戴着银色面具。
“看来恢复得不错。”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说话。
“本王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心中一凛。我就知道,他救我,
绝不是出于好心。“王爷想要什么?”我平静地反问。“一个承诺。”他走到我面前,
比我高出一个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我要你,为我画一幅画。
”4.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王爷没看到吗?我的手已经废了。
”我举起被包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右手,自嘲地笑了笑。“本王有办法让你的手恢复如初。
”萧决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我愣住了。“什么办法?”“你无需知道。”他顿了顿,
继续说:“只要你答应为本王画画,本王不仅能治好你的手,还能帮你报仇。”报仇?
我的心狠狠一颤。裴时砚,沈月如……那张伪善的脸,那场滔天的大火,
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恨!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他?
“王爷为何要帮我?”“本王只是在做一笔交易。”萧决淡淡道,“我要你的画,
你借我的势。各取所需,公平得很。”我沉默了。长平王萧决,在朝中势力极大,
连皇帝都要忌惮他三分。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报仇确实易如反掌。可他要我的画做什么?
我的画虽然在京中有些名气,却也远远没到能让一位王爷如此大费周章的地步。这其中,
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我画的画,能为王爷带来什么?”我忍不住问。
萧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能洞穿人心。“不该问的,别问。
”他冰冷的声音将我的所有好奇都堵了回去。“你只需要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看着他面具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心中天人交战。答应他,
我可能会卷入一场未知的危险。拒绝他,我将永无报仇之日。“我答应你。
”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响起。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能报仇,我都认了。“很好。
”萧决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每日一粒,七日后,
你的手便可痊愈。”我将信将疑地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奇异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药?”“换骨丹。”又是换骨?我猛地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古籍,
和我情急之下施展的那个诡异法术。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换骨”之术?
萧决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沈家‘换骨’之术,名不虚传。只可惜,传到你这一代,
似乎只剩下些皮毛了。”他的话让我心头巨震。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沈家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我警惕地看着他。“一个能帮你的人。”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这个萧决,远比我想象的要神秘和危险。和他合作,
无异于与虎谋皮。可现在,我已别无选择。我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犹豫了片刻,
还是一口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我那只被废掉的右手,
竟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手,真的还有救?5.七天后。
老大夫为我拆下右手上的木板和纱布。
当看到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甚至比以前更纤细白皙的手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灵活自如,没有丝毫的滞涩感。“这……这怎么可能?
”老大夫也惊得目瞪口呆,围着我的手看了又看,“奇迹,真是奇迹啊!”我握紧拳头,
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力量,心中百感交集。萧决的“换骨丹”,果然神奇。他没有骗我。
“沈大**,王爷在书房等您。”一个侍卫在门口传话。我点了点头,整理好衣衫,
跟着他去了书房。书房里,萧决正临窗而立,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似乎并不意外。“既然手好了,那便开始吧。
”他指了指一旁早已备好的画案。宣纸、笔墨、颜料……一应俱全,全都是最顶级的。
“王爷想画什么?”我问。“山河社稷图。”他吐出五个字。我心中一惊。山河社稷图,
乃是国之重宝,传说得此图者可得天下。但真正的山河社稷图早已失传千年,后世所绘,
皆为仿品。他让我画这个,是何用意?“我需要图样。”我说。真正的山河社稷图,
我只在古籍上见过零星的描绘,根本无从下笔。“图样,在本王的脑子里。
”萧决走到我身边,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只需按照本王的描述,将它画出来即可。
”我这才明白,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画师,而是一双能完美执行他命令的手。我深吸一口气,
拿起画笔。“王爷请讲。”“起笔,昆仑之巅,云海翻腾……”萧决的声音不疾不徐,
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我面前缓缓展开。他的描述极为详尽,从山川走向到河流分布,
从城郭布局到关隘设置,无一不精,无一不细。仿佛他曾亲眼见过那幅失传的宝图。
我凝神静气,手腕翻飞,笔尖在宣纸上游走。我的画技,本就在京中无人能及。
如今这双手经“换骨”重塑,更是如有神助,下笔如有神。山峦叠嶂,江河奔流,
一座座雄城,一道道关隘……渐渐地,一幅恢弘壮丽的万里江山图,在我的笔下初见雏形。
我完全沉浸在创作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腕传来一阵酸胀,
我才停下笔。我抬头一看,窗外已是繁星满天。而萧决,依然站在我身旁,
静静地看着我作画,竟也陪了我整整一天。“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emen的疲惫。我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这幅图,
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完成?”“至少三个月。”我估算道。“太慢了。”萧决皱了皱眉,
“本王最多给你一个月。”“一个月?”我失声道,“这不可能!
”这幅图的复杂程度远超我的想象,一个月的时间,就算不眠不休也难以完成。
“没有不可能。”萧决的语气不容置疑,“从明天起,
本王会派人‘请’裴时砚和沈月如来府上做客,帮你‘回忆’一下,他们是如何对你的。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本王要你,带着恨去画。”6.第二天,我正在画室里构思,
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哗。“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敢绑我!”是沈月如的声音,
尖利又惊恐。紧接着,是裴时砚又惊又怒的呵斥。“放肆!本官乃吏部侍郎,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颤,颜料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墨点。
他们来了。萧决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落笔。
我要画画。我要用这支笔,画出我的恨,画出他们的末日。书房的门被推开,萧决走了进来。
“人已经带来了,在偏厅,要去看看吗?”他问我。我摇了摇头。“不见。
”我不想看到他们那副嘴脸,脏了我的眼。“也好。”萧决走到我身后,
看着画纸上逐渐清晰的山河轮廓。“你画得很好。”他突然开口,赞了一句。
这是他第一次夸我。我没有理会,只是更加专注地勾勒着线条。“听说,
你为了给裴时砚布置婚房,曾画过一幅《喜鹊登梅图》?”萧决状似无意地提起。
我的手一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那幅画,是我所有心血的凝结,
也是我所有屈辱的开始。“已经被他烧了。”我冷冷地说。“本王可以帮你把它找回来。
”“不必了。”被毁掉的东西,就算找回来,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了。“也是。
”萧决轻笑一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话里有话,我却不想深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作画。萧决每天都会来,
有时是描述图样,有时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而裴时砚和沈月如,则被关在王府的偏厅,
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却一步也离不开。我能想象到他们此刻的惊慌和恐惧。这就够了。
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惧中,慢慢崩溃。这天晚上,我画完最后一个部分,
累得筋疲力尽。萧决递过来一杯热茶。“喝点水吧。”我接过茶杯,却没有喝。“王爷,
图已画完,你该兑现承诺了。”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当然。”萧决走到画案前,
仔细端详着那幅完整的山河社稷图。图上的每一笔,都浸透着我的血泪和仇恨。“画得不错,
只是……”他伸出手,指着图上的一处。“这里,少了点东西。”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空白的区域。“这里是什么?”“一座墓。”萧决的声音幽幽响起,“一座,
为裴家和沈家准备的墓。”他转过头,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骇人的寒光。“现在,
